清秋终不负惊鸿

他想起那天，他当中所有人，狠狠甩了沈清宜一个耳光。
他骂她：“沈清宜，你心肠怎么这么毒？”
她当时捂着脸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只是盯着他看。
4
陆国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翻开第二页。
那是军区医院三年前的病历存档。
“沈清宜，多处软组织挫伤，轻微内出血。起因：在排练厅被倒塌的**墙砸中。”
陆国臣记得那天，林曼珠跑来跟他说，沈清宜为了不去下连队演出，故意自残。
他当时怎么说的？
他说：“沈清宜，你这种苦肉计，玩得太低级。”
可报告单下的补充说明显示：**墙螺丝被人为拧松。
而那天唯一进过**的非工作人员，是林曼珠。
最下面的一页，是一份心理测评报告。
只有五个大字：严重的幽闭恐惧症。
陆国臣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。
幽闭恐惧症。
三天前，他亲手把她关进了那个没有窗户、只有巴掌大地方的紧闭室。
关了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他在外面听到了她拍门的声音，听到她求救的声音。
可他当时隔着门冷冷地警告她：“沈清宜，反省不够，不准出来。”
原来，那天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，不是冷漠。
是绝望之后的灰飞烟灭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主任递过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小盒，“这是她没带走的东西，说没意义了，让组织处理掉。”
陆国臣缓缓打开盒子。
里面满满当当，全是剪报。
从他入伍后的第一次立功，到他成为军区最年轻的团长，再到他授衔。
只要是报纸上提过“陆国臣”三个字的地方，都被沈清宜细心地剪下来，压得平平整整。
盒子最底下，是一个日记本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日期是七年前，他们结婚的第二天。
“他今天没回来吃饭。***做得有些咸了，下次少放盐。他胃不好，不能吃太咸。”
往后翻。
“曼珠说他喜欢安静。我今天练舞把音响关小了，可他还是皱眉。我是不是连走路的声音都太大了？”
“今天是他生日，我等到了凌晨三点。他回来时带着林曼珠的香水味。他说我想多了。嗯，一定是我心胸太狭窄了。”
最后一页，日期是她出院的那天。
字迹潦草凌乱，甚至能看到干透的泪痕。
“陆国臣，这七年，我真的累了。你总说我这张脸让你恶心，说我的存在是对你军装的羞辱。现在，我把干净的陆**还给你。我不求你原谅，也不再要你爱我。我只要……这辈子再也别见你。”
“沈清宜……”
陆国臣紧紧抓着那个日记本，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办公桌前。
胸腔里仿佛有一把钝刀，在一寸寸割裂他的心脏。
那种痛，比他在战场上中弹还要剧烈万倍。
5
“陆国臣，别在这演深情了。”王主任冷笑一声，语气里全是失望，“当初你受重伤，是清宜不分昼夜守了你三天三夜，连命都快搭进去了。可你醒来第一句，问的是林曼珠在哪。”
“她为了你，放弃了七年前出国的机会。现在，她只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。”
陆国臣猛地抬头：“她出国了？去哪了？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
王主任收起档案，“陆国臣，组织上会对林曼珠同志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。至于你……鉴于你公私不分，严重伤害家属感情，造成恶劣影响，军区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，停职反省。”
陆国臣没说话。
他像一具行尸走肉，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