庶子为笼

楔子
永安侯府，腊月廿三，祭灶日。
顾怀远跪在生母灵前，已经两个时辰。
膝下的青砖冰凉刺骨，腊月的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，膝盖早就没了知觉。但他不敢动——前厅的丝竹声、笑闹声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，那是嫡母在为嫡兄办定亲宴。他要是这时候出去被人看见，就是“冲了喜气”。
灵案上只有一块牌位，刻着“先妣柳氏之位”。没有画像，没有遗物。生母走的时候，嫡母说“一个妾，配留什么念想”，连她唯一的一只银镯子，都被嫡妹“借去玩”了。
顾怀远盯着那块牌位，想起生母咽气前的样子。
她被嫡母罚跪在院子里三天三夜，罪名是“偷了主母的簪子”。其实那簪子是嫡母自己赏的，赏的时候笑着说“你伺候得好”，转头就说丢了。顾怀远跪在旁边磕头求饶，额头磕出血来，被人拖走。三天后，生母没了。嫡母说“病死”。他想买口薄棺，嫡母说“一个奴婢，配吗”。
最后是用草席裹的，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。
门被推开，冷风灌进来。
他没回头，以为是哪个下人路过。但脚步声停在他身后，老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三少爷，夫人请您去前厅。”
顾怀远心头一颤。
嫡母从不叫他去前厅。他是庶出，没资格。
他撑着地站起来，膝盖发软，晃了两晃才站稳。低头看自己——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他自己缝过，针脚歪歪扭扭。这身衣服，进不得前厅。
但老管家已经转身走了，没给他换衣服的时间。
他只能跟上去。
一
穿过垂花门，走过抄手游廊，前厅的灯火越来越亮，丝竹声越来越响。顾怀远站在门槛外，看着里面的觥筹交错，不敢迈步。
嫡母周氏端坐主位，穿一身绛红袄裙，圆脸上带着笑，细眉细眼弯成两道缝，看着慈眉善目的。父亲顾明远坐在一旁，三缕长髯，面容威严，眼神却淡淡的，扫过来一眼，又移开了，仿佛没看见他。
嫡兄顾怀瑾坐在下首，正搂着个丫鬟喝酒，见他来了，斜睨一眼，嗤笑一声。
嫡妹顾怀柔也在，十六岁，杏眼桃腮，穿着新做的粉缎褙子，正跟身边的丫鬟咬耳朵，说完捂着嘴笑，眼睛往他这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