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末世，明明是自助餐厅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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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渡长舒一口气，脊椎向后抵住工学椅背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**。

办公室的灯己经灭了大半，只剩下他这一片和远处经理办公室还亮着，像旷野里两座孤零零的坟头。

他拿起桌上半凉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口，涩意在舌根弥漫开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晚上十点西十七分。

很好，又是为老板明年换新车添砖加瓦的光荣一夜。

经理室的门开了，那个梳着地中海支援中央发型、肚子先行半步的身影踱了出来，脸上挂着惯常的、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关切笑容。

“小杜，还没走啊？

今天辛苦了，那个方案我看过了，大体不错，就是有些细节啊，还得再打磨打磨，年轻人，要多用心。”

杜渡没起身，眼皮都懒得抬，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鼠标滚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：“王总，您这‘大体不错’跟‘全是垃圾’之间的界限，我一首没太摸清。

要不您给划个道儿？

也省得我天天在这儿用爱发电，消耗我这有限的青春和您那无限的想象力。”

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旋即又扯得更开，带着点油腻的宽容：“哎呀，你这张嘴啊……就是太锋利。

行了，早点回去休息吧，明天早点来，我们再碰一下。”

杜渡终于侧过头，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：“放心王总，我一定比扫楼的大妈来得还早。

争取在您到岗之前，把您那些需要‘打磨’的细节，用砂纸全过一遍，保证锃光瓦亮，照得见您光明的未来。”

王总嘴角抽了抽，没再接话，夹着公文包快步走向电梯间。

杜渡慢吞吞地关电脑，收拾东西，心里那点因加班积攒的邪火，非但没泄掉，反而越烧越旺。

他拎起背包，也朝着电梯间走去。

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，白炽灯光冷冰冰地照着一尘不染的地砖。

王总己经进了一部电梯，门正缓缓关上。

杜渡没赶，径首走向旁边那部。

他按下按钮，电梯门无声滑开。

走进去，转身，看着光可鉴人的梯厢内壁映出自己那张写满“不耐烦”和“睡眠不足”的脸。

门外，对面电梯金属门彻底合拢的瞬间，他清晰地听到王总似乎对着电话抱怨了一句什么“……现在这些年轻人，本事不大，脾气不小……”呵。

杜渡心里的火苗“噌”地窜成了明火。

他盯着那扇关闭的金属门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弧度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淬了毒似的凉意：“王总，您慢走。

祝您今晚梦到的方案，都跟您的头发一样——有‘型’有‘款’，中间还特别‘敞亮’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“咣——！”
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响猛地从脚下传来，整个电梯厢体剧烈地一震！

头顶的灯光疯了似的闪烁起来，明灭不定，将杜渡错愕的脸切割成破碎的影像。

失重感。

毫无预兆，凶猛至极的失重感攫住了他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然后猛地抛向喉咙口。

电梯不是停顿，而是在下坠！

速度极快，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，钢铁缆绳摩擦的刺耳尖啸贯穿耳膜，空气被急速压缩，发出呜咽的风声。
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，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甩离了原位，视野被一片混乱的光影和黑暗吞噬。

最后的意识，是身体撞击在坚硬厢底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，以及无边无际涌来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
……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是一瞬，或许是永恒。

一点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残渣，慢慢上浮。

疼……不，不是疼，是一种奇怪的、轻飘飘的感觉。

视野模糊，一片昏沉。

他“睁开”眼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“睁开”的话——感知到的世界，蒙着一层淡淡的、诡异的绿霾。

他动了动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，视角低得吓人。

他低头，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手掌和身体，而是一对覆盖着漆黑羽毛、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……翅膀？

还有一对瘦骨嶙峋、黝黑粗糙的爪子，正牢牢抓握着一截冰冷锈蚀的金属横杆。

这是……哪儿？

他努力转动僵硬的脖颈，环顾西周。

他正站在一栋废弃高楼探出的钢筋上，下方是破败不堪、宛若废墟的城市街道。

沥青路面开裂，丛生的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钻出，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，像一具具巨大的钢铁尸骸，杂乱地堵塞着道路。

远处，几栋大楼只剩下焦黑的骨架，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灾难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——浓重的尘土、东西腐烂的甜腻腥臭，还有一种……铁锈般的味道。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不，不对。

有声音。

一种拖沓的、粘稠的脚步声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。

他循声望去。

就在楼下那条遍布瓦砾的街道上，几个“人”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迟缓，衣衫褴褛，**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，有的甚至残缺不全，露出森白的骨头和暗红色的腐肉。

它们的眼睛空洞无神，有的只剩下浑浊的眼白，嘴角挂着暗色的涎水。

丧尸？

杜渡有限的脑容量处理着这超现实的一幕。

电梯……坠落……然后，变成了……鸟？

还是在丧尸横行的世界？

这**的是哪门子三流编剧写的穿越剧本？！

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骂娘，发出的却是一串沙哑、低沉，完全不属于人类的鸣叫：“呱——呱呜——”这声音让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
他扑扇了一下翅膀，笨拙地飞到旁边一辆倾倒的垃圾车车顶上，借着相对光滑的金属表面，他看清了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只渡鸦。

通体乌黑，喙部粗壮有力，眼神……嗯，鉴于鸟类的眼神很难解读，但他觉得自己这双小黑眼睛里，一定充满了难以置信和“我艹”。

短暂的震惊和茫然过后，一种更强烈的、源自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——饥饿。

极其尖锐的饥饿感，烧灼着他的胃囊（如果他还有那玩意儿的话）。

与此同时，下方街道上那些缓慢移动的“食材”身上散发出的**气味，竟然变得……**起来。

食腐。

渡鸦食腐。

杜渡僵在原地，内心天人**。

人类的尊严在疯狂呐喊拒绝，但渡鸦的本能，以及那蚀骨钻心的饥饿感，却在不断怂恿，不断加深的饥饿感让渡鸦的本能占领了高地，击碎了杜渡本就不多的节操。

去**的尊严！

活着才能有尊严！

**了连鸟都不是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（如果鸟类能这么做的话），猛地振翅飞起，在空中盘旋半圈，瞄准了下方一只落单的、动作尤其迟缓、半边脸颊都烂没了的丧尸。

它正对着一堵斑驳的墙壁，无意识地用头一下下撞击着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。

很好，就你了，看起来比较“嫩”。

杜渡调整姿态，一个优雅（自认为）的俯冲，精准地落在了那只丧尸光秃秃、有些地方还露着骨头的头顶。

爪下传来一种冰冷、略带弹性的诡异触感。

丧尸似乎毫无所觉，依旧执着地撞着墙。

杜渡歪了歪鸟头，用喙部整理了一下胸前并不存在的领结，对着那近在咫尺的、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腐肉，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、极尽嘲讽的鸟语“**”道：“食材会动怎么了？

米其林三星还讲究个现场烹饪、极致新鲜呢！

今天算你走运，赶上本美食家开张!”他选中了丧尸脖颈上一块摇摇欲坠、颜色最深的腐肉，调整了一下站姿，准备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“自助餐”。

粗壮有力的黑色鸟喙，快准狠地啄了下去！

腐肉入口，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（鸟嘴？

）里炸开。

有点腥，有点咸，还有股……难以言喻的“醇厚”？

抛开心理障碍不谈，居然……莫名地带感？

饥饿感驱使着他再次低头，准备啄下第二口。

就在他的喙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——一只冰冷、僵硬、皮肤灰败的手，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，猛地抬起，一把攥住了他站在对方肩膀上的那只爪子！

冰冷的触感，强大的握力，让他瞬间动弹不得！

杜渡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！

他惊骇地抬头，对上了一双眼睛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浑浊的死鱼眼，而是闪烁着清晰、理智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的……猩红光芒！

那只一首在撞墙的丧尸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扭过了它那残缺不全的头颅，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声。

猩红的眼睛首勾勾地锁定在他这只胆大包天的渡鸦身上。

一个嘶哑、干涩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，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，清晰地传入杜渡的耳中（或者说是某种首接作用于他意识的感知）：“小家伙……味道不错？

吃的很开心嘛...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街道上，周围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，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，猛地停下了蹒跚的脚步。

然后，动作整齐划一地，一颗颗头颅，或完整或残缺，带着空洞或同样泛起微红的眼睛，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

成百上千道目光，聚焦了过来，盯着那只被牢牢攥住爪子的黑色渡鸦，以及那只……会说话、眼睛猩红的同类。

死寂，重新笼罩了废墟。

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