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灯熄人海

刚走到会议室，翟问雅就收到了航空公司发来的订票成功的消息提示音。

是易连城给她订的回国的票，今晚，经济舱。

半个小时后，易连城走了进来。他面向翟问雅，眼神阴沉得吓人，方才对着曲悠悠的紧张宠溺荡然无存，只剩下全然的压迫感。

“翟问雅，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，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谁谁允许你私自过来的？”他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，“跟踪？还是查岗？翟问雅，我以为我们之间，至少该有点基本的信任和空间。”

翟问雅抬起头，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，心脏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碾轧，

“信任？空间？易连城，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！我作为你的妻子，在**节想给你一个惊喜，是‘私自跑来’、是‘查岗’？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“而且，你值得我信任吗？你和那个曲悠悠……在天台，算什么？易连城，是你出了轨，你背叛了我，你就没有一点内疚吗？”

“内疚？”易连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，嗤笑一声，眼神里的冰冷更深，“翟问雅，别用这种受害者的语气跟我说话。悠悠和你不一样。”

他语气放缓了些，

“她单纯，干净，就是个小姑娘，满心满眼只有我。她爱我，依赖我，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，甚至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

“她现在怀孕了，我的孩子。”

翟问雅如遭雷击，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在冰冷的会议桌上，腹部传来一阵幻痛般的痉挛。

“所以，”易连城上前一步，带着警告的意味，“翟问雅，我警告你，离悠悠远点。她现在身体很重要，受不得半点刺激。如果你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，让她知道了你的存在，动了胎气……”
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翟问雅飞快道，“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爱人，我成全你们。”

“休想！”易连城打断了她，“你还欠我一个孩子，你忘了吗？你别想一走了之！”

翟问雅瞳孔骤缩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
是的，当年，他们也有过一个孩子。

可是，三年前，她就夭折了。

“如果不是你粗心大意，非要在流感季带念念去医院做常规检查，如果不是你疏忽，没看住她，如果不是因为念念遗传了你的Rh阴性血，她也不会因为医院血库缺少血包，被无良的实习护士多抽了那么多血……”

易连城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精准地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
“如果不是你，念念怎么会被抽干血，就那样……没了？”
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狠狠砸在翟问雅心上。

那些被她强行封存、夜夜在噩梦里折磨她的画面，再次汹涌而来。

易海城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，拉开会议室的门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熟悉的窒息感从胸口蔓延，翟问雅哮喘发作了。

她踉跄着扶住会议桌，用尽全身力气打开挎包，胡乱翻找，终于找到了药剂。

濒死的窒息感缓缓退去，她瘫软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
虚脱中，她下意识望向窗外。

楼下庭院里，易海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曲悠悠，为她拉开车门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男人侧脸温柔，女孩笑靥如花，宛如一对璧人。

曾几何时，他也曾这样呵护过她。

在校园的樱花树下，在简陋的出租屋里，在她查出怀孕、他欣喜若狂地抱着她转圈的时候……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，此刻全变成了毒药，细细密密扎进心里。

也好。

翟问雅摸出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。

电话很快被接起，那边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：“问雅？”

翟问雅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一片干涸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
她对着话筒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：

“之前你提的那件事，我答应了。一个星期后，我来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