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涅槃

来源:fanqie 作者:落月飞雪 时间:2026-03-06 20:27 阅读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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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,能容下数百人**,可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,怕是上千都不止。少年少女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,大多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,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,有粗布**的寒门子弟,也有不少穿着短打、肤色黝黑的渔家儿女。:汗味、劣质香粉味、海边特有的咸腥味,还有若有若无的……灵气的味道。很淡,很杂,像是许多不同的香料混在一起,分辨不出具体,但确实存在。,尽量不引人注意。他穿着凌木匠给他准备的青色粗布短衫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在脑后,露出清瘦的脸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。包袱背在身后,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——玉佩贴肉藏着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温润的触感和微微的、规律的脉动,像是第二颗心脏。。,几个锦衣少年聚在一起,正高声谈笑。为首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衫,腰间悬着玉佩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眉目间带着天生的傲气。“赵兄,这次听说只收三十人,竞争可激烈得很。”旁边一个瘦高个说道。“怕什么?”蓝衫少年“唰”地合上折扇,点了点掌心,“我赵长风上品水灵根,临海赵家嫡孙,要是进不去,这月汐阁也该关门了。”
周围几人纷纷附和。

“那是那是,赵兄天纵之资,必定一鸣惊人。”

“听说赵家老祖和月汐阁的断岳长老是故交……”

赵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,目光扫过人群,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。他的视线在云尘身上停了一瞬——大概是觉得这少年衣着寒酸却气质沉静,有些扎眼——但很快移开,没放在心上。

右边,几个渔家打扮的少年蹲在一起,小声嘀咕。

“狗子,你紧张不?我手心里全是汗。”

“废话,谁不紧张?这可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,跳过去就是仙师,跳不过……就只能回去打渔,一辈子闻海腥味。”

“我娘把家里下蛋的**鸡都卖了,给我凑了盘缠……”

“我爹说,要是选不上,就让我去镇上铁匠铺当学徒……”

声音里透着不安和渴望。

更远些,一棵老树下,站着一对气质特殊的男女。男的约莫二十出头,身材高挑,穿一身月白色劲装,背着一柄长剑,剑鞘古朴,没有任何装饰。女的年纪相仿,穿浅绿色长裙,腰间佩着一把短剑,面容清丽,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
他们没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。周围三丈内,没人靠近,像是下意识地避让。

“那是白家的人。”旁边有人低声议论,“临海郡第一修仙世家,白清羽和白惊涛,听说都是极品灵根,内定的真传弟子。”

“啧啧,人比人气死人,咱们在这拼死拼活争那三十个名额,人家早就内定了。”

“谁让你没投个好胎……”

云尘默默听着,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赵家,白家,内定,名额……这些词构建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月汐阁不是净土,它和外面的世界一样,有阶层,有关系,有明争暗斗。

而他,一个来历不明的青石镇木匠之子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脖子上这枚不知来历的玉佩,和身体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能力。

“铛——!”

一声悠长浑厚的钟鸣,从望潮崖顶传来,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
人群瞬间安静。

所有人都抬头望去。

只见三道流光从崖顶飞掠而下,瞬息间落在观潮台边缘。光芒散去,现出三人。为首的是个蓝袍中年修士,面容严肃,目光如电。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些的修士,都穿着月白色弟子服,袖口绣着波浪纹。

“肃静!”

蓝袍修士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今日是月汐阁三年一度开山收徒之日。规矩照旧:登九百九十九级‘问心阶’,至观潮台者,可参与灵根检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,补充道:

“登阶过程中,不得使用任何外力——符箓、法器、丹药,一概禁止。违者废除资格,永不录用。现在——”

他侧身,让出通往石阶的路。

“开始!”

话音落下,人群骚动起来。

最前面的少年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石阶。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冲在最前,一步跨上**台阶,回头哈哈大笑:“我先走一步!”

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,纷纷涌上。

云尘没急着动。

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,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人。淡蓝色的“线”在他眼中浮现——不是看人,是看那些石阶。石阶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蓝线,比别处都要密集,都要……活跃。那些线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流动着,像是活物的血脉。

而且,越往上,线越密集,韵律也越……诡异。

“问心阶……”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。

恐怕,不只是一条普通的石阶。

“喂,发什么呆?再不上去,好位置都让人抢光了!”

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云尘转头,看见一个黑瘦少年正看着他。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个子不高,眼睛很亮,透着股精明劲儿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,背上背着个小包袱。

“我观你半天了,一个人站这儿,也不往前挤。”黑瘦少年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叫孙浩,临海郡西边渔村的。你呢?”

“凌云尘,青石镇人。”云尘简短地回答。

“青石镇?没听过,挺远的吧?”孙浩自来熟地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凌兄弟,我看你不像一般人。这问心阶,怕是不简单。咱们结个伴?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
云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孙浩也不在意,继续说:“我打听过了,这问心阶有幻象,有心魔,据说每年都有不少人半路疯癫,自已跳下崖的。多个人,多个胆。”

“你不怕我拖累你?”云尘问。

“嘿,我孙浩看人从没走眼过。”孙浩拍拍**,“你眼神清,心定,不是那种慌里慌张的。走吧,再不上,真晚了。”

云尘想了想,点点头。

两人随着人流,走向石阶起点。

人实在太多,石阶又窄,一次只能容两人并肩。前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,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涌。争吵声、推搡声、被踩到脚的痛呼声此起彼伏。

“让开!让开!没长眼睛啊!”

“挤什么挤!急着投胎啊!”

“哎哟,我的鞋!”

混乱中,云尘忽然感觉胸口玉佩微微一烫。

他下意识地侧身,一个壮硕的少年擦着他肩膀冲过去,带起一股劲风。那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,像头蛮牛一样往前挤,撞倒了好几个人。

“啧,莽夫。”孙浩撇撇嘴,“这种人,上了问心阶第一个完蛋。”

云尘没接话,只是默默调整呼吸,让心境平复下来。周围的嘈杂、拥挤、汗味,都渐渐远去。耳中,潮声渐起——不是崖下的海潮,是石阶上那些蓝线流动的“声音”,低沉,绵长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
他抬脚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
脚底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。苔藓湿滑,但对他没什么影响——五岁起就在井边、海边走动,早就习惯了。

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

起初没什么异常。就是普通的石阶,陡了点,滑了点。前面的人走得飞快,都想抢在前面。云尘不疾不徐,保持着稳定的节奏。孙浩跟在他身边,也学着他的样子,不急不躁。

“凌兄弟,你好像……一点都不紧张?”孙浩小声问。

“紧张有用吗?”云尘反问。

孙浩一愣,笑了:“也是。”

走了约莫百级,周围开始起雾了。

不是海上的水雾,是那种淡淡的、灰白色的雾,从石阶两侧的山体里渗出来,渐渐弥漫开来。雾不浓,但很奇怪,隔了十步就看不真切人脸了。

前面的脚步声、说话声,也渐渐模糊,像是隔了一层棉絮。

“来了。”孙浩的声音紧了紧。

云尘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眼中的蓝线,在雾中变得更加活跃,像水草一样摇曳。而潮声……变了。不再是规律的涨落,开始夹杂着一些……别的声音。

像是低声的啜泣。

像是遥远的呼唤。

像是……很多人在他耳边,用他听不懂的语言,诉说着什么。

他脚步不停,继续向上。

又走了几十级,雾更浓了。四周白茫茫一片,只能看见脚下**台阶。前后的人,都看不见了,连孙浩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。

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他,这条无尽向上延伸的石阶,和雾中那些诡异的声响。

然后,幻象来了。

起初只是模糊的画面。

云尘看见自已成了富家公子,锦衣玉食,仆从如云。父亲是当朝大员,母亲是名门闺秀,他从小聪慧,过目不忘,十二岁中秀才,十五岁中举人,十八岁高中状元,跨马游街,风光无限。

画面真实得可怕。他能闻到书房里墨香,能感觉到锦缎的柔滑,能尝到御赐琼浆的甘醇。甚至能“回忆”起“自已”寒窗苦读的日夜,金榜题名时的狂喜。

然后画面一转。

父亲因党争下狱,家产抄没,母亲悬梁自尽。昔日的亲朋故旧避之不及,连门房都敢对他吐唾沫。他从云端跌落泥泞,最后病死在破庙里,身无分文,尸骨被野狗啃食。

恐惧、绝望、不甘、怨恨……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,要将他淹没。

云尘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。

“假的。”他对自已说。
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这些都是石阶制造的幻象,是考验。玉佩微微发烫,像在提醒,也像在支持。

他睁开眼,幻象如潮水般退去。依旧是浓雾,石阶,潮声。

继续向上。

第二个幻象。

他成了将军,自幼习武,力能扛鼎。二十岁从军,大小百余战,未尝一败。边疆百姓称他为“战神”,皇帝视他为国之柱石,赐丹书铁券,**罔替。

然后皇帝猜忌,奸臣构陷。一道圣旨,夺其兵权,押解回京。狱中受尽酷刑,最后被一杯毒酒赐死。临死前,他看见狱窗外一轮明月,想起故乡的海,和海边等他归家的姑娘。

悲愤、冤屈、刻骨的恨意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
云尘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
“还是假的。”

他迈步,踏上一级台阶。

幻象破碎。

第三个,**个,第五个……

他当过富商,富可敌国,最后被合伙人设计,破产**。他当过修士,天纵奇才,却在突破时被心魔所趁,走火入魔,修为尽废。他当过隐士,逍遥山林,最后却被仇家寻上门,全家被杀,独留他一人苟活……

每一次,都是极致的辉煌,然后是极致的坠落。

每一次,那些情绪都真实得可怕,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。

但云尘始终没有停下。

他就像一块礁石,任凭情绪的海浪如何拍打,岿然不动。不是因为心性有多么坚不可摧,而是因为——这些幻象,和他这些年夜里“看见”的那些画面比起来,太“小”了。

破碎的星空,崩塌的世界,染血的神明,那座永恒的碑……那些才是真正浩瀚的、令人绝望的“真实”。和那些相比,个人的**得失,爱恨情仇,都轻得像尘埃。

更重要的是,每当他感到动摇时,胸口的玉佩就会发烫。那温热透过皮肤,渗进血脉,流淌全身,像一股暖流,抚平所有躁动。而随着玉佩发烫,他能“看见”的那些蓝线,就会在他周围轻轻摆动,像母亲的手,安抚哭泣的婴孩。

他不知道这是玉佩的力量,还是自已那莫名的“潮汐感知”在起作用。

他只知道,有它们在,这些幻象,伤不到他。

走了不知多久,雾渐渐淡了。

前面的石阶上,出现了人影。

一个锦衣少年瘫坐在台阶上,满脸泪痕,眼神空洞,嘴里喃喃着:“我是状元……我是驸马……我是……我是谁?”

是之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硕少年。此刻他像被抽走了魂,呆呆地坐着,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
再往上,又一个少女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

越往上,瘫倒的人越多。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喃喃自语,有的目光呆滞。还能继续向上走的,已经寥寥无几。

云尘从他们身边走过,脚步未停。

他看见赵长风了。那个蓝衫少年坐在两百级左右的位置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折扇掉在身边也浑然不觉。他眼睛发直,盯着虚空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争辩。

“不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是你们逼我的……”

云尘看了他一眼,继续向上。

又走了几十级,他看见了孙浩。

黑瘦少年坐在台阶上,背靠着山壁,闭着眼睛,呼吸粗重,但神色还算平静。他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,布上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鱼。听到脚步声,孙浩睁开眼,看见是云尘,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
“凌兄弟……你……你没事?”

“没事。”云尘停下,“你怎么样?”

“还成。”孙浩喘了口气,举起手里的红布,“我娘给我的护身符,绣得难看,但……有用。我刚才看见我爹了,他……他在海里没回来。我娘哭瞎了眼,我妹妹**了……”

他声音发哽,但很快稳住:“我知道是假的。我爹出海那天,我娘把这布塞给他,说能保平安。可布回来了,人没回来。假的……都是假的。”

云尘沉默片刻,伸出手。

孙浩看着他,咬了咬牙,抓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。

“还能走吗?”云尘问。

“能。”孙浩把红布小心塞回怀里,抹了把脸,“走!”

两人并肩,继续向上。

雾完全散了。

石阶变得清晰,阳光重新洒下。但压力,却更大了。

不是身体上的压力,是精神上的。每上一级,耳边那些混乱的声音就更清晰一分,心中的杂念就更躁动一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不断地、耐心地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**。

七百级。

八百级。

九百级。

能看见观潮台了。

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台,隐约能看见平台上站着一些人影,是已经登顶的。平台上空,悬浮着几道流光,应该是月汐阁的修士在观望。

但最后这九十九级,是最难的。

云尘感觉到,石阶上的蓝线,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和活跃。它们像狂暴的漩涡,疯狂旋转,发出刺耳的、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尖啸。潮声不再是潮声,变成了无数人的哭喊、怒吼、哀嚎、狂笑……混杂在一起,直往脑子里钻。

孙浩已经跟不上他了。黑瘦少年在九百二十级时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痛苦地低吼。云尘想拉他,但孙浩推开他的手,咬牙道:“别管我……你走!我……我缓缓……”

云尘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独自向上。

最后十级。

幻象达到了顶峰。

这一次,不再是“他”的某个人生,而是……那座碑。

高耸入云,布满裂痕的巨碑,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碑前那个背影,缓缓转过身。

那张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

但眼神不同。那是神的眼神。空茫,悲悯,又带着某种决绝的疯狂。

神开口,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:

“你逃不掉。”

“这是你的命运。”

“潮汐将吞噬一切,包括你。”

画面骤然破碎,又重组。他看见自已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,脚下是无数破碎的**,有他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天空是血红色的,一轮黑色的太阳缓缓坠落。潮声变成了世界的哀鸣,震耳欲聋。

然后,他看见了自已。

另一个“自已”,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浑身浴血,眼神疯狂,仰天大笑。那个“自已”手中,握着一柄滴血的剑——

沧溟剑。

“不……”

云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
胸口的玉佩,在这一刻,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。那股灼热感顺着血脉直冲头顶,让他瞬间清醒。

假的。

都是假的。

他稳住身体,闭上眼睛,不再看那些画面,不再听那些声音。只是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温热,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潮汐之力,感受着那些蓝线真实的、规律的流动。

然后,他迈出最后一步。

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石阶。

踏上观潮台。

阳光有些刺眼。

云尘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观潮台很宽阔,青石板铺就,边缘围着石栏。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个个面色苍白,气息不稳,有的甚至瘫坐在地,显然也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折磨。

平台中央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玉碑,碑身光滑如镜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碑前站着三个人,正是之前那蓝袍修士和两位年轻弟子。他们看着陆续登上平台的少年们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
云尘找了个角落,默默站定,调整呼吸。胸口的玉佩已经不再发烫,恢复了温润。他内视已身,发现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息,似乎壮大了一丝,运转也顺畅了些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沉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。云尘回头,看见孙浩摇摇晃晃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,然后腿一软,直接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“孙浩?”云尘走过去,扶他。
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孙浩摆摆手,撑着地坐起来,脸上又是汗又是灰,狼狈不堪,但眼睛很亮,“我……我上来了!”

云尘点点头,在他身边坐下。

陆续又有人登顶。半个时辰后,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三人。其中就有赵长风——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已经恢复了镇定,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悸。他也看见了云尘,目**杂地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

那对白家兄妹也上来了,而且是最早一批。白清羽神色如常,连发丝都没乱,只是额头有薄汗。白惊涛稍显疲惫,但脊背挺直,气度沉稳。他们站在人群前端,自成一片区域,无人靠近。

蓝袍修士看了看沙漏,又看了看台下——石阶上还零星散落着一些人,但大多已经神智不清,或瘫坐不动,显然无力登顶了。

“时辰到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“登顶者,共二十三人。恭喜诸位,通过第一关‘问心’。”

台下传来隐约的哭喊声,是被淘汰者的不甘。但台上无人理会。修仙之路,本就残酷,第一关就筛掉了九成以上的人。

“接下来,检测灵根。”蓝袍修士侧身,指向玉碑,“以此碑为凭,测诸位的灵根属性与品阶。这是决定你们能否入月汐阁、以及未来成就的关键。上前,以手触碑,运转体内气息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必紧张,如实展现即可。灵根乃天定,强求无用。”

弟子们面面相觑,都有些紧张。这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。

“我先来!”

一个高大少年率先走出,脸上带着自信。他走到碑前,深吸一口气,将手按在碑面上。片刻,碑面泛起土**光芒,光芒中隐约有山峦虚影。

“土灵根,中品。”蓝袍修士淡淡道。

少年脸上露出喜色,退到一旁。中品灵根,已经算不错,大概率能进内门。
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大多是下品,偶有中品。每次出现中品,都会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。当第五个少年测出上品水灵根时,连蓝袍修士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下一个,白清羽。”

白衣少女上前,神色平静。手按上碑面的瞬间,碑面爆发出刺目的、近乎纯白的光芒,光芒中隐约有月影沉浮,潮声涌动。

“极品水灵根!”蓝袍修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

台下哗然。

极品灵根!万里挑一的天才!这种资质,只要不夭折,未来至少是金丹,甚至元婴可期!

白清羽微微颔首,退回原位,宠辱不惊。

“白惊涛。”

白衣青年上前,手按碑面。金光迸发,锋锐无比,隐隐有剑鸣之音。

“极品金灵根!”

又一阵哗然。一门双极品,白家果然了得。

接着是赵长风。蓝衫少年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手按碑面。蓝光亮起,清澈柔和,但亮度不如白清羽。

“上品水灵根。”蓝袍修士点头,“不错。”

赵长风脸上露出笑容,有些得意地瞥了周围一眼。上品灵根,虽然不如极品,但也足以傲视大多数人了。

轮到孙浩了。

黑瘦少年紧张地搓了搓手,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手按在碑上。碑面泛起浅蓝色光芒,光芒有些散,不够凝实。

“中品水灵根。”蓝袍修士看了他一眼,“尚可。”

孙浩松了口气,退回来,对云尘咧嘴一笑:“还好,没丢人。”

云尘点点头。

最后,轮到云尘了。

他是最后一个登顶的,也是最后一个检测的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这个衣着寒酸、沉默寡言的少年,能通过问心阶登上平台,已经出乎很多人意料。现在,轮到检验他真正的“资质”了。

云尘走上前,在玉碑前站定。

碑面光滑,映出他的脸。清瘦,沉静,眼睛很黑,深处仿佛有潮汐在涌动。

他伸出手,按在冰凉的碑面上。

然后,试着调动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息——那是他这些年自已摸索出的吐纳法攒下的,算不上真正的“灵力”,更像是一种“引子”。

气息顺着手臂,流向掌心,触碰到碑面。

起初,什么都没有。

玉碑静悄悄的,连一丝光都没有泛起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十息。

周围响起窃窃私语。

“没反应?”

“难道是……无灵根?”

“不可能吧,无灵根怎么能登完问心阶?”

“难道是碑坏了?”

蓝袍修士眉头微皱,正要开口,玉碑忽然动了。

不是发光,是……震动。

轻微的、有节奏的震动,像是沉睡的心脏被唤醒,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。紧接着,碑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色,那蓝色很不稳定,时明时暗,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
蓝袍修士脸色微变。

变化还在继续。

蓝色开始波动,明灭,涨落,像呼吸,像……潮汐。

频率越来越快,碑面开始闪烁。几个呼吸后,蓝光猛地爆发,刺得人睁不开眼!整个平台被染成一片深海般的湛蓝!

“这——”

蓝袍修士身后的女修失声惊呼。

蓝光只持续了一瞬,便急剧黯淡,转为墨蓝,几乎漆黑。下一秒又猛地亮起,亮得发白。明灭,涨落,越来越急,越来越乱。

碑身发出“嗡”的鸣响,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力量,在哀鸣、在震颤、在……恐惧。

“够了!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。
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,瞬间压下了碑鸣,也压下了所有人惊呼。

云尘转头,看见一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。老者穿着深蓝色道袍,袖口绣着银色的波浪纹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如海。

正是凌波真人。

他一步踏出,身影模糊,再清晰时,已站在玉碑前。一挥手,碑面上的光灭了,震动停了。

平台上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云尘,看着这个让测灵碑发疯、让金丹长老亲自出手制止的少年。

凌波真人走到碑前,看了看碑面——那里现在是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他又看向云尘,目光落在他脖子上。

玉佩从衣领里滑了出来,悬在胸前。乳白色的玉,云纹中的水蓝流光正缓缓褪去,边缘的裂痕里,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光。

“潮汐灵根。”凌波真人缓缓开口。

四个字,像四块巨石,砸进死寂的水面,激起滔天巨浪。

“潮汐灵根?那是什么?”

“没听说过啊……”

“测灵碑怎么会那样……”

凌波真人没理会议论,他看向云尘,眼神复杂。

“按祖训,”他继续说,声音很平,“身负‘潮汐’者,需经‘听潮试炼’,再定去留。”

他看着云尘:“你可愿试?”

云尘按着胸口。

玉佩还在微微发烫,烫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流。他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井水,想起梦里的碑,想起父亲红着眼眶的脸。

然后,他松开手,躬身。

“弟子愿意。”

凌波真人点了点头,对蓝袍修士说:“带他去客舍,三日后,开试炼。”

“是。”

云尘跟着蓝袍修士离开平台。走下石阶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凌波真人还站在碑前,背对着他,望着远处的海。夕阳正沉下去,海面一片金红,潮声从崖下传上来,一层叠着一层。

而在崖顶某座阁楼的窗后,一道清冷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。

那是个穿月白裙衫的少女,约莫十五六岁,面上覆着轻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很静,像冬夜的湖。

她手腕上戴着一枚玉铃,铃身剔透,此刻正微微颤着,发出极轻极轻的鸣响。

“师尊。”她开口,声音也冷,“铃响了。”

她身后,一个灰袍老者缓步上前,目光落在远去的云尘背影上。

“潮汐灵根……”老者低声重复,“竟真能引动溯月铃。”

少女没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那个少年消失在石阶尽头,然后低头,看向自已腕上的铃。

铃身还在颤。

颤得像是在害怕。

又像是在……期待。